今天是2026年5月26日，距离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正式进入证书购买阶段已过去近半年。就在两周前（5月13日），欧盟委员会发布了一项决定未来十年贸易成本的关键细则草案，并罕见地将中国全国碳市场（CETS）列入了“潜在合格体系”的讨论范围。这究竟是机会还是挑战？让我们一文拆解。
本次细则草案的核心目标是避免双重征税，其中三大看点尤为值得关注。首先，CBAM证书价格将紧贴欧盟碳市场（EU ETS）均价，首期价格已锚定为75.36欧元/吨 CO₂e，意味着每吨出口产品的碳排放至少要付出这个价格的成本。其次，草案及相关讨论文件首次将中国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CETS）纳入“潜在合格体系”的视野，承认其可能成为未来碳价抵扣的合格来源——这虽然尚处于公众咨询阶段（意见征询截止6月10日），但信号意义明显，表明欧盟正在认真评估中国的碳定价机制。第三，抵扣设置了明确上限：进口商可扣除的境外碳价对应5%的排放量偏差，使用国际碳信用额度（如VERRA等）的上限为10%，其余部分必须用真金白银购买CBAM证书。
在范围扩展方面，欧盟计划从2028年起将CBAM覆盖至机械设备、汽车零部件等约180种钢铝密集型下游产品。届时，不只是一级材料出口，连螺丝钉、发动机壳都可能被征税。
CBAM带来的冲击已经从纸面走向真金白银的损失。中国业界普遍认为默认值设置存在“隐形壁垒”。以钢铁行业为例，欧盟设定的中国钢坯碳排放默认值为3.169吨 CO₂/吨钢，而中国实际的行业平均值仅为1.57吨，偏差高达102%，若使用默认值申报，碳成本相当于翻倍。《中国冶金报》已直指其构成不合理的贸易壁垒。铝行业同样面临压力：中国每年对欧出口约30亿欧元的铝制品，欧盟对中国电解铝的排放默认值为3.3吨 CO₂/吨铝，同样是中国实际值（1.57吨）的两倍多。按照国内碳价240元/吨测算，单吨碳成本可能突破600元，导致企业利润下降超过10%。出路在于提高绿电使用比例，但目前中国铝企27.7%的绿电消纳比例仍远低于国际先进水平的40%至50%。与此同时，CBAM对电力行业的征税已直接重创欧盟邻国——2026年第一季度乌克兰电力出口量同比暴跌6.4倍，损失约2600万美元收入，基辅方面正紧急寻求豁免谈判。在西巴尔干地区，投资风电、光伏项目的企业正在联合游说欧盟，要求对出口至欧盟的可再生能源电力给予CBAM豁免。而英国则已火速跟进，正式启动“本国版”碳边境调节机制（UK CBAM），计划于2027年1月1日起实施，目的是防止欧盟商品因碳成本差异而不公平地涌入英国市场。
对中国企业而言，CBAM带来三大直接影响。第一是成本从零变正，现金流压力骤增。过渡期（2023至2025年）只需报告数据无需付款，但自2026年起，每一批出口产品都需要预购CBAM证书。以年出口10万吨钢铁的企业为例，按默认值3.169吨/吨钢计算，仅证书购买一项就需10万×3.169×75.36≈2387万欧元的年度资金占用。第二是高默认值等于变相惩罚：不提供实际排放数据，就默认采用欧盟给定的“最差情景值”。中国钢、铝产品的默认值比实际值高出100%以上，这意味着主动核算并认证实际排放数据的企业可以立即节省一半碳成本。第三是免费配额逐步归零——欧盟内部工业的免费碳排放配额正在逐年削减，2026年起加速下降，未来CBAM证书价格将更贴近市场价，碳成本将线性上升，没有缓冲。
窗口期已经关闭，不再是“准备阶段”，而是“履约元年”。企业现在必须做三件事。第一，立刻建立CBAM证书购买与财务预算机制，不要等到2027年清缴时才着急，每笔出口合同都要把CBAM证书成本纳入报价，并在出口时同步购买对应数量的证书。第二，放弃默认值，启动实际排放数据核算：聘请第三方机构，按照欧盟方法学（监测计划、排放因子、活动数据）核算产品的实际碳排放。以钢铁为例，从3.169降至1.57，碳成本直接砍半，一年可省下千万欧元。第三，规划减排路径，降低长期碳成本，包括提高绿电、绿氢使用比例，投资能效提升和碳捕集技术，并尽早融入中国碳市场（CETS）以获取合规的国内碳价凭证——这将是未来向欧盟申请抵扣的关键凭证。CBAM不是一场“要不要应对”的选择题，而是一场“如何应对”的生存战。谁先行动，谁就掌握了主动权。